艺术通感类型举隅

    张广星

    内容摘要:艺术通感在古今文学作品中可以巧妙地揭示瞬间的艺术感受,它较多的用于诗歌散文,能起到独特的美学效果。在诗文中运用它不仅有利于开阔艺术天地,创造丰富多彩的生动的形象,而且也十分有利于调动人们积极的审美心理因素,进入艺术美的胜境。本文主要对艺术通感类型作了分析。

    关键词:艺术通感 诗文 类型 例析

    通感原为心理学概念,是一种心理现象,也称“感觉移借”或“感觉变换”。金开诚指出:“艺术通感是艺术家在长期的创作实际中,能对各种艺术触类旁通,甚至融会贯通。”他还说:“人的感觉,有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等,它们虽然由不同的器官分别感受,并由不同的神经分别传送,但在神经中枢却可以发生这样的‘暂时联系”。而这种“暂时联系”,往往表现为由一种感觉引起对另一种感觉的联想,也称为“感觉转移”。体现在创作中,也就是文艺家以各种心理现象(如知觉、感觉、表象等)的相互联系,可以彼此相互沟通、借移等心理活动为基础,根据创作的需要,把视、听、味、嗅、触的某些感觉沟通起来,表现在作品之中。这样,往往可以“状难写之景如在眼前”(梅圣俞语),使作品的形象更加生动逼真,意境更加传神而富有余韵,同时,也可开阔作品艺术美创造的领域。

    通感的文学表现方法,钱钟书20世纪60年代的《通感》一文借用心理学上的术语,称为“通感”。根据前苏联彼得罗夫斯基《普通心理学》和钱钟书的《旧文四篇》的介绍,“艺术通感”还可以译作“联觉”、“伴生感觉”和“感觉借移”等。张寿康在《关于移觉修辞格》一文中把“感觉变换”和表现“感觉变换”的修辞格分开,且为了避免概念上的混乱,给这种修辞格取名为“移觉”,它一般借助比喻、比拟、夸张、移就、描摹等方式来表达。

    现依诗文中通感借的类型,列举如下:

    一是听觉向视觉借移。李贺《李凭箜篌引》把诉之于听觉的音乐声响,转化为鲜明可见的视觉形象来表现。“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露泣香兰笑。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诗人描绘李凭弹箜篌的技艺之妙,竟使天上行云也驻足倾听,水也为之不流。而箜篌的声音之美,清脆如昆山玉碎,嘹亮如凤鸣九天,凄切如荷花泣露,喜悦如香兰含笑,激越如天石破裂,引起秋雨大作。这是听觉向视觉的借移。

    二是视觉向听觉借移。李贺“羲和敲日玻璃声”(《秦王饮酒》),日似玻璃有光,敲玻璃有声,则敲日也有了声音,诗人以声音描写太阳的特征,这是视觉表现听觉。又如朱自清《荷塘月色》中写道:“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也属于这一类。月的光华和阴影,用“名曲”的旋律来形容,表明光与影的和谐,如小提琴演奏的名曲一样悠扬、优美,烘托出一种温馨、优雅的氛围,给读者以联想和想象,乃至带入一种幻境。

    三是视觉向触觉借移。李贺《蝴蝶舞》中的“扬花扑帐春云热”,扬花扑帐,春云悠悠,这是看见的景状,而用表示触觉的“热”形容,更增添了春意浓浓的气氛。韩愈《芍药歌》中“翠叶红蕊无力与”和“温馨熟美鲜香起”,“翠红”是视觉,“温”是触觉,这是视觉通于触觉。朱自清《绿》中的“…她滑滑的明亮着,像涂了明油一般,有鸡蛋清那样软,那样嫩。”用“明油”“鸡蛋清”来比水光,不仅写出了它的“明亮”,而且使人触摸到她的“滑”、“软”、“嫩”,这便是视觉经验与触觉经验相互作用而产生的美感效果,是由视觉向触觉借移的艺术通感。

    四是嗅觉向听觉借移。朱自清散文《阿河》中描写了女佣阿河的容貌:“一张小小的圆脸,如正开的桃李花:脸上并没有笑,却隐隐地含着春日光辉,像花房充满了蜜一般。”作者运用比喻和通感的艺术手法尽情地描绘了一副美丽的脸蛋,但还嫌不够,后文又进一步补写了她的脸:“我不是说过,她的脸像正开的桃花吗?那么她微笑的时候,便是盛开的时候了:花房里充满了蜜,真如要流出来的样子。

    五是听觉向触觉借移。张爱玲《金锁记》中七巧“那平庸而尖利的喉咙割着人像剃刀片”,这是听觉向触觉的借移,把七巧刁钻尖刻的性格表现出来,读来令人毛骨悚然。朱自清《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远远的、远远的歌声总仿佛隔着重衣搔痒似的,越搔越搔不着痒处。”把听觉上的“歌声”借移为触觉感受上的“搔痒”。李贺《自昌谷到洛后门》中的“石润冻波声”,凝冻的只能是水波,而不能是声音,但声随波止,不仅有冷觉,且有了静境。

    六是听觉向味觉借移。徐志摩《沙扬娜拉》:“道一声珍重,道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甜蜜的忧愁,沙扬娜拉!”通过艺术通感的手法,用无形的甜味写出了淡淡的离愁。朱自清《威尼斯》:“在微微摇摆的红绿灯球底下,颤着酽酽的歌喉,运河上一片朦胧的夜也似乎透出玫瑰红的样子。”运用了艺术通感,写威尼斯夜曲听来不仅有“颤着”的美,而且还像品味醇厚的酒或茶那样,让人感到歌声的浑厚,甜润和有韵味:又像欣赏玫瑰的红色那样让人听了入迷。

    七是触觉向味觉借移。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中“东关酸风射眸子”,言气候恶劣。此时东关霜风凄紧,直射眸子,不仅眼为之“酸”,且心亦为之“酸”。它蕴含着“马后桃花马前雪,教人哪得不回头”的意味,表现诗人出对汉宫和长安的深切依恋之情。句中的“酸”、“射”二字,新奇巧妙而又浑厚凝重。特别是“酸”字,通过金铜仙人的主观感受,把彼时彼地风的尖利、寒冷、凄凉、惨烈等情形,生动地显现出来,这是典型的以味觉写触觉。

    八是视觉向意觉借移。李乐薇《我的空中楼阁》中“小屋在山的环抱中,犹如在花蕊中一般,慢慢地花蕊绽开了一些,好像层山后退了一些。……那是光线加强了,是早晨来到了山中。当花瓣微微收拢,那就是夜晚来临了。”山,是相对静止物,它不会随时令、光線的变化而发生俯首仰背之类的运动,可见,现在在作者的笔下竟然动起来了,而且动得栩栩如生。这是作家依据明亮的光线会产生开阔感,而光线阴暗使人感到压抑这样的直觉特征,把视觉与“意觉”沟通起来所作的艺术表现。这样写来,使得“小屋”的光线既显示出科学的时间性,又富于浪漫的文学性,变无形为有形,化不动为动得逼真,大大增强了美感,给人以丰富的、意外的艺术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