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生心理虐待和忽视对孤独感的影响: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的中介作用

    程洁 刘浩浩 尹忠泽

    

    

    

    〔摘要〕本研究欲了解小学生心理虐待和忽视状况对孤独感的影响以及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在其中的中介作用,采用邓云龙等编制的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量表(CPNAS)、Asher等编制的儿童孤独感量表(CLS)以及文书峰等修订的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量表,对山西省临汾市和某农村联校小学600名小学生进行问卷调查。结果表明:1.儿童孤独感与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之间呈显著正相关;2.儿童孤独感与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呈显著负相关;3.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在小学生心理虐待和忽视对孤独感的影响中,有部分中介作用。结论: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以及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对儿童孤独感均有影响,干预儿童孤独感可从这些方面考虑。同时,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在小学生心理虐待和忽视对孤独感的影响中,起到部分中介作用,故还可从提升儿童自我情绪调控能力中缓解儿童孤独感。

    〔关键词〕小学生;心理虐待;忽视;孤独感;

    〔中图分类号〕G4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2684(2020)01-0009-05

    一、引言

    孤独感是近几十年心理学家们很感兴趣的探索主题,他们认为一个人的心理是否健康、生活品质如何得看他的孤独感的高低。孤独感是什么?从哲学上说,它源于我们存在于世的事实,认为人生来就是孤独的,没有人可以在完全意義上理解另一个人。心理学上对于孤独的研究,不同的学者有不同的理解。维斯(Weiss)提出:孤独感是当个人觉察到缺乏令自己满意的人际关系,而且自己的交往愿望和实际交往情况之间产生了落差时形成的一种主观感受。1987年他进一步强调,个体因所处人际圈的品质不好而引发的不快乐就是孤独感[1]。帕尔曼和佩普劳(Perlman &Peplau)则指出,孤独感是因个人所在社交圈有数目上的贫乏也有品质上的欠缺而升起的一种不愉快的感受。国内学者李传银等把孤独感定义为个人对自己社交情况的一种自体的感受,当一个人对自己和他人的关系不满意时,孤独感就会出现;吴立奇[2]认为,孤独感是一个人预想的已经与他人建立关系的多少和现实的不符合时心里所升起的一种不高兴的感受[3]。

    目前我国在心理专业学科上对孤独感进行探究取得了很好的结果,不过研究对象往往是青年人和老年人等人群,而低龄人群特别是小学生却鲜有人关注。但已经有研究说明了孤独感可以存在于不同年龄阶段的人中。阿士尔(Asher)是儿童孤独感量表的编制者,他的探究结果显示小学生中有说自己存在很重的孤独感,我国学者邹宏的调查结果也与此相近[4]。频繁地感到孤独会让小学生体会不了何为归属感,从而影响心理健康,因为这个时期的学生正处在情感感受的关键期,所以对于儿童孤独感受的研究不容忽视。

    海内外的学者们探讨了小学生孤独感的状况,只是最终结果没有得到统一。俞国良等[5]和Sing Lau等[6]的发现相反,一个结果显示在基本的人口学变量上有差异,一个结果证明了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水平。对于什么对孤独感的产生有影响,得出结论较多的是童年期虐待(主要指身体上的)、家庭的功能、同伴关系。对心理虐待和忽视的影响研究不是很多,原因可能是中国的文化背景,自古有“打是疼、骂是爱”的说法,受传统文化的影响,中国父母不喜或不善表露对子女的爱意和感情,容易忽视儿童的心理感受,加之心理虐待和忽视不同于一般的虐待,一般的虐待如体罚等,有明显的外部表征,而心理虐待和忽视具有隐蔽性,但对孩子而言也是一种心理创伤,如果忽视了儿童的感受,会对儿童的心理健康造成不良影响,产生不良的情绪体验,如焦虑、恐惧、孤独。长此以往,他们可能发展出低自我价值、低自尊等人格特点,会认为自己是没用、毫无优点、讨人厌、多余的。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在近十年来很受研究者青睐,但其对孤独感的影响基本没有涉及。

    值得注意的是,有国外学者调查结果表明,并不是所有的受虐待和被忽视儿童都会在将来的成长中出现糟糕的情况,研究者认为其在成长过程中其实有着不可忽视的修复能力或者某种或很多种可以起着很好干预作用的成分。修复力,也称顺应力或弹性,是指个体尽管遭遇了持久和重大的创伤,却有很好的调适的能力或心理机能,这是一种可以变动的调理身体内外能量状况的能力。有研究表明,在儿童虐待和同伴拒绝的回归分析中加入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后,虐待维度的主效应就没有了统计学意义。这也许暗示了儿童自身修复能力减缓了受虐带来的伤害。这也给了对儿童期虐待和忽视有效的干预以新视角,即可以适度地发展受虐儿童的自我系统[7]。

    综上所述,应该了解心理虐待和忽视这一环境因素对孤独感造成的影响,然而目前很少有研究者综合考察心理虐待和忽视、儿童孤独感、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这三者间的关系。因此本研究想了解这三者之间的关系,特别是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在心理虐待和忽视及孤独感之间所起的中介效应。

    二、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

    (一)被试

    采用随机整体抽样的方法,从山西省临汾市某市区小学和两所农村小学抽取五年级和六年级学生共600名,以班级为单位进行问卷调查。问卷回收后,排除无效问卷或是漏填的问卷,最终实得 545 份,有效率为 90.8%。其中男生 278人(51%),女生267人(49%)。

    (二)研究工具

    1.儿童孤独量表

    该量表由阿士尔(Asher)等[8]编成,可以在 3~6 年级的学生中使用,这个问卷有24个题目,其中有8个是让被试不会感到紧张的无关题目。量表按五级计分,得分从16分到80分,如果总分大于46分,则表明有孤独感,并且孤独感随总分的增大而增强。在本研究中,16个孤独条目的Cronbach'α系数是0.80。

    2.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量表

    该量表由邓云龙、潘辰等[9]编订,答卷者依据每道题所描述的状况在自己家庭中出现的严重程度做出选择。该量表有31道题目,分为两个分量表:心理虐待分量表有三个维度,分别是责骂、恐吓、干涉,共14道题;忽视分量表也是三个维度,分别是情感忽视、教育忽视、身体/监督忽视,共17道题。每个题目的答案得分0~4分,总分在0~124分不等,受虐待和忽视随总分的升高而更严重,量表重测信度在0.5到0.9不等,证实信效度很好。

    3.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量表

    使用文书锋等[10]在2009年修制的中文版本,该量表有三个因子,包括12个题目,采用5点计分法。该量表具有较高的信度和结构效度。在本研究中,量表的Cronbach'α系数为0.80,具有良好的效度。

    (三)研究程序和数据处理

    以班为单位统一施测,为确保其研究结果的有效性,通过经过培训的研究人员介绍规范,对特殊项进行解释,同时有每班班主任的协助,被试需要根据自己的实际状况作答,同时指出测试结果仅用于科学研究。被试现场在本人班级作答,测验时间大概是40分钟,填写完统一收回,采用SPSS20.0对问卷进行输入,并通过SPSS20.0和Bootstrap统计软件对数据进行处理。

    三、结果

    (一)小学生心理虐待和忽视、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和孤独感的相关分析

    对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孤独感和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三个研究变量进行相关分析,结果如表 1所示。可知,孤独感、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与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显著正相关,孤独感与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显著负相关。

    (二)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在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与孤独感之间的中介作用

    为探究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在小学生心理虐待和忽视与孤独感之间是否有中介效应,本研究采用温忠麟、侯杰泰等[11]总结出的调节效应和中介效应模型进行检验。在本研究中,小学生心理虐待和忽视为自变量,孤独感为因变量,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为中介变量。

    第一步:儿童孤独感作因变量,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所得的分数作预测变量,采取的回归分析,结果见表2。

    第二步: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的所得分数作因变量,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所得分数作预测变量,采取的回归分析,结果见表3。

    第三步:儿童孤独感作因变量,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所得分数、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所得分数作预测变量,采取的回归分析,结果见表4。

    根据以上回归分析,检验结果见表5。

    由回归分析可以看出,在第一步的回归分析中,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的 Beta 值达到了统计学水平(0.186);在第二步的回归分析中,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的 Beta 值也有统计学意义(0.101);在第三步的回归分析中可以看出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的 Beta 值也有统计学意义(-0.366),并且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的 Beta 值从第一步的 0.186 减小到了 0.123,這说明心理虐待和忽视会部分经由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作用于儿童的孤独感,而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在其中充当了部分的中介量。其中介效应占总效应的比例为:0.101×0.366/0.186=19.9%。具体路径图见图1。

    (三)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在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与孤独感之间的中介效应的显著性检验

    本研究采用 Preacher 和 Hayes[12]开发的自举程序(Bootstrap)对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所起到的中介作用来验证。采用的是非参百分位检验,使用在总体中有放回地随机抽取5000 个样本的自举取样,取 95%的置信区间,选择“bias corrected”的自举方法(Bootstrap Method)进行中介作用分析。所得结果显示,在 Indirect effect of X on Y 中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中介作用在95%,置信区间为[-0.0636 -0.0184],不包括0,说明中介作用达到了显著的水平,即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在它们两者间起到了中介作用,而且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的中介效应为3.68%;在 Direct effect of X on Y 中,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对孤独感的直接作用达到了统计学水平,区间为[0.1589 0.2862],不包含0,说明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在另外两者之间确实是起到了部分中介作用的。

    四、讨论

    本研究结果显示,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对孤独感有正向预测作用。心理虐待和忽视指的是与儿童有亲密关系的人,这个人往往是儿童的养育者,对儿童有不恰当行为,忽视儿童的基本需要,日积月累,儿童会认为自己是不可爱的、无价值的人,从而损害儿童的健康成长。精神分析理论认为心理创伤会使人产生不安全感而自动生成心理防御,但长期的防御机制又会使人产生孤独感。在孩童时期遭受这种对待,对孩子来说或多或少都会有心灵的伤害,这种伤害必然会给他们心里带来不安全感。而为了保护自己,他们可能就会有一些退缩行为,只是这些退缩行为也会加强他们的孤独感。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不言而喻,哪怕是“大孩子”,除了父母的管教之外,都需要一种区别于其他感情的需要,即亲子依恋,我们称之为“安全型依恋”关系,更何况是小学生。而良好的亲子关系不是高高在上的父母和被贬低到尘埃的孩子,不是“说什么反正你也听不明白”“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等从心理上打击孩子,而是刚柔并济。如果父母把自己的威严胡乱用在孩子身上,会破坏孩子的安全感,也会破坏孩子对自己的信任度。一旦孩子感受不到父母的爱,他们就会在自己和父母间划出一条界线,使他人很难走入他的内心。孩子渴望父母的回应,渴望得到真正的爱与更深的情感联系。长期的心理虐待和忽视,会导致儿童低自我价值、低安全感。儿童不被理解,就会倾向于封闭自我,从而体验到孤独感。因而,对于小学生,父母要让爱在家庭中流动,满足孩子真正的需要,使孩子身心健康成长。

    本研究发现,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与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的所得分数正向的相关关系达到了统计学的水平,与以往的研究结果不一致,可能的原因是,本研究的对象是小学生,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是个人对自己能否有效调节情绪状态的认识,在自我意识的范围内。而从自我意识的水平来看,我们都知道自我意识有三个层面,即生理、社会和心理,其中社会自我要到少年期才基本成熟,而心理自我也是在青年初期才开始发展和形成的。由此可见,小学五六年级学生的自我意识水平其实还是比较低下的,对自身的评价还是会受到外界的影响。近几年比较火热的“虎爸”教育也认为,给孩子打击=教育孩子=孩子的高能力和强大内心。而且,国外学者进行的探索也发现了,并不是所有遇到过虐待和被忽视的儿童以后都会有糟糕的结果,因为其自身有一种不一般的恢复能力或一些能对其健康成长与发展起作用的特质[13]。另外的解释是,本研究的对象受到的心理虐待和忽视没有到很严重的程度,所以对其这种情绪调节能力没有造成很大的损害,或者说这两者间可能不是一种线性关系。而且就像焦虑,过重的焦虑不利于人,但合适的焦虑的确有用,很符合著名的耶克斯多德森定律的说法。

    本研究结果显示,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在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与孤独感的关系中起部分中介作用,其中介效应的比例为:0.101×0.366/0.186=19.9%;随后用 Bootstrap 进行检验处理,结果表明,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在另外两者间的确存在部分中介作用。这说明在三者之间,心理虐待和忽视不仅可以直接作用于孤独感,并且能够经由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而间接作用于孤独感。在长期的心理虐待和忽视的环境中,儿童会形成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以降低不安全感,而长期的防御机制也会使儿童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减少,产生孤独感。值得庆幸的是,如果心理虐待和忽视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并不是一定会产生糟糕的结果,因为儿童恢复力的自我系统可以逆转这种不利影响,所以,为降低这种生长环境所带来的负向作用,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思考,通过激发孩子自身的恢复力,这种恢复力可能体现在他们情绪调控的能力上,从而促使其身心健康成长。

    总之,本研究发现,心理虐待、忽视和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对孤独感具有预测作用,而个体受到心理虐待和忽视其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不一定低,个体可能存在一种恢复力。因此,在减少小学生孤独感负性情绪体验时,可以扩宽视野,从减少儿童心理虐待和忽视以及提高个体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入手,从而促进儿童身心健康成长、完善人格。通过中介效应的分析,验证了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在小学生心理虐待和忽视对孤独感的影响中起到部分中介的作用,在缓解儿童孤独感体验时,要重视儿童情绪自我调控能力的培养。

    参考文献

    [1]李苑文.网络、手机成瘾青少年的同伴依恋与孤独感的特点及其关系研究[D].武汉:华中师范大学,2013.

    [2]吳立奇.小学生孤独感应对方式及其与同伴关系、孤独感的关系研究[D].重庆:西南大学,2008.

    [3]简福平.不同孤独感农村留守儿童对亲情缺失信息的加工特点研究[D].重庆:重庆工商大学,2011.

    [4]张艳华,慈勤英.家庭功能与青少年子女孤独感的相关研究[J].青年探索,2008(1):53-56.

    [5]俞国良,辛自强,罗晓路.学习不良儿童孤独感、同伴接受性的特点及其与家庭功能的关系[J].心理学报,2000,32(1):59-64.

    [6]Sing Lau W K,Chan S Y. Facets of loneliness and depression among Chinese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J].The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1999(139):713-725.

    [7]Eigsti I M,Cicchetti D.The impact of child maltreatment on expressive syntax at 60 months[J].Develo-pmental Science,2004,7(1):88-102.

    [8]Asher S R,Hynel S,Renshaw P D,Loneliness in children[J].Child Development,1984(55):1456-1464.

    [9]邓云龙,潘辰,唐秋萍,等.儿童心理虐待与忽视量表的初步编制[J].中国行为医学科学,2007,16(2):175-177.

    [10]文书锋,汤冬玲,俞国良.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的应用研究[J].心理科学,2009,32(3):666-668.

    [11]温忠麟,侯杰泰,张雷.调节效应与中介效应的比较和应用[J].心理学报,2005,37(2):267-274.

    [12]Preacher K J,Hayes A F. SPSS and SAS procedures for estimating indirect effects in simple mediation models[J]. Behavior Research Methods,Instruments,& Computers,2004,36(4):717-731 .

    [13]郑信军.国外儿童虐待的心理学研究述评[J].中国特殊教育,2006(11):89-95.

    (作者单位:山西师范大学心理学系,临汾,04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