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语境下史诗级长篇小说电影化改编论

    杜鹏举

    电影是后现代时代碎片化消费语境中的一道越来越靓丽的文化景观,消费语境对于文化艺术的冲击亦越来越大,史诗级长篇小说的电影化改编,已经成为一种越来越流行的大势所趋,同时,因应消费语境下的消费诉求亦已成为商业化超额利益、资本强势驱动、大众强烈诉求等诸多方面的共同规训,好莱坞及各国影业均针对史诗级长篇小说进行了较多的电影化改编。

    一、 消费语境的视觉语言化表达

    (一)消费语境的后现代变迁

    传统话语范式消费语境中的理性内涵、理性深度、理性表达均在锐减,传统话语范式下浓郁的文化性正在被过度的娱乐性所消解,一方面是人文关怀的冷漠式缺失,另一方面则是娱乐至上的后现代话语范式的不断扩张。文化思考正在被消费式娱乐考量所逐步替代,而这一切的背后,既有过度商业化的西方意识的引导,又有强势的资本之手在背后的强力操控,同时,更有大众娱乐消费需求狂热追逐之下的不断高涨。这一切最终都导致了整个娱乐界消费语境的巨大嬗变,这种巨大嬗变带给整个文化艺术界的反噬,则是群体意识的进一步缺失、个体身份的进一步焦虑、社会价值观的进一步迷失,而所有这些反噬的结果,最终亦无一例外地以影像的方式反馈至大银幕上,表现为荒诞、黑色、无厘头等文化无力、思想无、意识无奈的影像。

    进入到后现代社会,消费语境已经出现了较大的变迁,实际上,消费文化语境就其本质而言,已经由消费文艺语境,而向更加纯粹的消费社会语境转变,消费文艺语境与消费社会语境的此消彼长及其轻重权衡的置换,事实上,来自于观众的日益强烈的大众普适化消费需求,这种普适化的大众消费需求,最终使得复杂化、多元化、差异化、层次化的消费文化语境,逐渐开始依消费需求,以及与消费需求亦步亦趋的商业化、资本化、娱乐化、通俗化等一起针对消费文化进行操弄,并由此打造出了一种后现代式的一体化且无差别的消费语境的大融合,这种大融合无关大众文化品位优劣高低,而仅仅只代表着后现代社会消费语境的一体化审美意识与娱乐意识的统合。同时,这种消费语境的变迁,亦为后现代影视艺术带来了一种向史诗级长篇小说求简、求新、求变、求趣的电影化改编的可持续性需求。

    (二)史诗级长篇小说中的消费文本探源

    以泛消费语境的意义而言,史诗级长篇小说亦是一种文化消费品,然而,随着后现代时代的到来,大众的工作生活节奏均变得日趋紧张,大块的时间越来越少,反而是碎片化的时间越来越多,这就使得长时间的沉浸式阅读变得越来越可望而不可得。而将这些史诗级长篇小说转换为靓丽的光影,则可以将较为耗时的文化消费品,压缩为一种更适应于消费语境的碎片化文化消费品,同时,亦能够将这些史诗级长篇小说中的文化意蕴,在提取出来并置入后现代影视艺术作品之后,令其释放出更加迷人的鲜活光影,以及更加宜人的人文精神关照。从近年大火的消费语境来看,消费语境有着众声喧哗的甚嚣尘上的趋势,这种喧嚣的消费语境反而为史诗级长篇小说的更多元化的改编带来了难得的机遇,例如,中国古典文学名著《西游记》即被无数次电影化改编。

    后现代消费语境自有其适应后现代消费模式、后现代商业化模式、后现代资本模式的消费逻辑,同时更有着迎合后现代观众群体的不可或缺的快乐逻辑,这一快乐逻辑求简、求新、求变、求趣,针对史诗级长篇小说改编的影视艺术作品,是对长篇原著的一种精简化,这种精简是在小说原著主旨基础之上的精简;而求新化则是由小说原著的内容中,抽取出更适合于后现代消费逻辑的精华;求变则是由小说原著中的基本元素加以较大人物、情节、叙事变化改编;求趣则是由原著中的基本逻辑抽象出一种后现代消费语境下的快乐逻辑,从后现代视角而言,随着消费语境的变化,以及西方文化的泛化,求趣越来越难达到,可以综合采用较为吸引观众的视觉震撼、视觉冲击、视觉奇观等表达技法,将文学文本中的间接刺激,以更加趣味化的形式转换为直接的视觉刺激。

    (三)消费语境下史诗级长篇小说改编

    史诗级长篇小说的电影化改编较为复杂,众所周知,小说的人物肖像描摹可以通过文字刻画的表里同构化实现,而影像表达的人物特质,则只能完全依靠演员的精彩表演,从这一点而言,相对于小说的肖像式刻画,电影演绎起来显然要困难许多,这也是很多长篇小说电影改编中人物塑造出现缺陷的最大问题所在。从史诗级长篇小说电影化的叙事改编而言,小说的传统视角通常为一种全知全能视角,小说中的渗透、通感、移情、沉浸以限制级叙述与纯客观叙述而能够轻易地就达到四位一体。然而,将其转换为视觉语言表达,就必须对小说中的叙事文本进行深刻剖析,厘清叙事性质、叙事元素、叙事对象、叙事中的主动叙述方与被动接受方、时间与空间的设计等,并在此基础之上建构剧情中的分步式情节,同时,设计叙事结构与叙事视点。

    消费语境下的史诗级长篇小说改编的重点,已经由传统的基于艺术造诣的精雕细琢,转变为针对叙事的趣味性建构,因此,以精工刻画人物心理活动与内心戏表达式的改编,已经越来越为外放式的动作式表达改编所替代,因此,出现更多的后现代式的并列剪贴、多视角、多时空、多动作。小说改编既涉及到小说的文本语言,向影视艺术的视觉语言的无缝转换,又涉及到小说的线性时空视角,向影视艺术的非线性时空视觉、立体时空视觉、后现代时空视角等时空视角的对位表达,同时,更涉及到史诗级长篇小说主旨的抽取、提炼、升华,以及由影像本体能指的具象化与表象化,向象征性所指的抽象化与意象化的过渡与形而上的升华,简言之,就是根据消费语境,针对史诗长篇小说首先进行影视艺术元素加以解构,然后,再依据消费诉求的消费语境范式,以影视艺术手段将这些解构出来的影视艺术元素进行影视艺术化重构。[1]

    二、 史诗级长篇小说电影化改编

    (一)消费语境下经典长篇小说魔幻化重构

    在消费2.0时代里,文学艺术在商业化的强势鞭策之下,已经越来越不得不遵循着消费所主导的消费法则,以及消费法则所统辖的消费语境,而是以其求变、求新、求趣引领消费语境。例如,魔幻题材就以其对于原著的直接视觉表达,而在消费语境中刮起了一场席卷全球的魔幻之风。同时,魔幻类题材亦为电影化改编,提供了超越现实作品的更大表现空间,并且,还可以在魔幻作品之中植入对于现实的无尽想遐想。例如,由自英国著名奇幻作家托尔金所创作的同名原著改编的奇幻巨制《指环王》,就是一部关于信仰的魔幻巨制。在这一系列作品中,原著小说建构起了黑暗势力与光明势力两大对立阵营,光明阵营中的人与神的祥和安宁之中总是伴随着不断接踵而至的绝望,然而,光明阵营中的人與神却以其对于光明的信仰勇往直前,并最终战胜并摆脱了以魔幻表达的作祟心魔。

    魔幻类史诗级长篇小说的重构关键,在于以解构的人物、情节、事件等基本元素,将文学时空转换为具象化、立体化、拟真化的影视时空,并由鲜活的人物、情节、事件的阐述,实现对于原著要旨的描述、还原、表达,同时,更应以影视意象对原著主题进行形而上的升华。

    (二)消费语境下经典长篇小说社会化重构

    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艺术本身即有其多面性,史诗级长篇小说描绘拟真真实感较强的社会化生活,显然相对而言较为容易,因为,这些生活毕竟似曾相识,但是,拟真更加复杂的并非司空见惯的生活,则因为缺乏实际生活体验而变得相对较难,任何不符合常识与逻辑的描绘都会立即引起读者的强烈反响。同样,史诗级长篇小说的社会化重构,亦面临着与其较为相似的难题,社会化的复杂性、多面性、多元性等,使得小说在表达世界观的过程中,面临着社会关系牵绊如茧的问题。以影像的方式将史诗级长篇小说中的社会化,进行电影化改编的关键就在于,首先必须针对小说中的社会化关系,进行抽丝剥茧式的解剖,厘清其中的关系牵绊,并将其中的正能量的主题向梦想的层面加以升华,而将其中的负量能的或反映社会阴暗面的主题向人性化与救赎化的层面加以升华。[2]

    在反映社会关系的电影化改编中,如日本长篇小说改编的电影《白色巨塔》,即是其中的佼佼者,这部影片以小说中的人设建构了复杂的理想主义者与人文主义者合而为一的主角形象,并将其与社会关系的牵绊,以日式悲剧意识与类似人文关怀加以擘析,从而向观众表达了一种理想主义的破灭与人文关怀的和解。

    (三)消费语境下经典长篇小说文学化重构

    文学与电影的联姻,既为文学展开了穿越时空翱翔的翅膀,又为电影赋予了以无穷张力驰骋天际的想象,同时,更以文学与电影的双重感染力与双倍影响力,平添了光影中的史诗级辉煌与影像中的文本级力量。电影艺术甫一诞生,文学名著作品,尤其是史诗级长篇小说,即不断地被改编并重构再生于大银幕之上,文学为影视艺术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主题与类型,无论是魔幻还是社会,亦或是人物或者传奇,文学都为影视艺术打开了一扇足以登堂入室的大门。由此可见,恰恰如西格尔所言,文学是影视艺术的命脉,正是文学的强有力支撑,才为影视艺术提供了重构再生的最基本的可能性。从这种意义而言,文学与电影其实是艺术各具异彩的一体两面,只不过是文学的汹涌澎湃表现为内化的激情,而电影的波澜壮阔则表现为外化的,以影视艺术视觉语言表达的燃情爆绪。[3]

    史诗级长篇小说改编过程中最难的就是再现其文学性,也就是说文学化改编相对于魔幻化和社会化改编而言要更难一些。影史最著名的文学化改编最经典的范例就是《乱世佳人》,这部由史诗级长篇小说《飘》所改编的宏篇巨制,一举斩获了多达八项奥斯卡大奖。这部史诗级长篇小说的电影化改编,采取了忠于原著而不拘泥于原著的建构技法,以史诗视角建构文学化张力,以鲜明角色人设建构影像化张力,以诗性叙事建构意象化张力,从而表达了一种欲望与人性,灵魂与生命的一次次碰撞。尤其是文学笔触式的女性生存立场,由女性的如临其境的主观视角出发,以身体更加切近地感受人生、社会、历史、时代。这部史诗级小说的电影化改编有着类似于中国式“鸳鸯蝴蝶派”的将言情置诸于时代背景、将言情置诸于风云际会、将言情置诸于生活化日常的如出一辙的进阶技法。

    三、 史诗级长篇小说电影化改编进阶探析

    (一)表象抽象意象化重构

    史诗级长篇小部电影化改编重在解决改编初衷问题,在此基础之上,可以根据电影化的具体风格化问题参照原著要旨加以取舍,取舍之道在于创制者目的中所贬者、所抑者、所扬者为何物,同时,亦应根据改编的艺术性要求,选择职业化改编还是原著作者改编。从进一步的小说电影模式观察,改编模式可以分为衍生式与演绎式、移植式与注解式、参照式与融合式等几种。而实际上电影绝非传统认知中的属于一种通俗文化,事实上,电影更以其后现代性、文学性、意象性而形而上为一种更高阶的精神观照,这种精神观照表达恰恰是史诗级长篇小说改编的难点所在。因此,小说的改编必须由客观原著本体加以抽象,从这种意义而言,小说其实就是一种文本抽象符号想象感系统,而电影则是一种影音具象直观形象感符号系统,电影化的改编就是在象征符号系统的抽象过程中,表达印象级的意象符号系统从而完成电影的意象化的心理范式。[4]

    小说电影化总有意犹未尽的不如人意之处,即便如雨果的《悲惨世界》已经被世界各国将其电影化了多达十余次,其中的每部作品仍然各有其缺憾性,而较为成功的典型则非《英国病人》莫属。这部改篇自同名的著名长篇小说的作品,以其针对意象化的求变式改编而深得人心,改编者抽取了支离破碎的后现代表述,将这些后现代表述拼贴为一个鲜明的主题,同时,以消费语境下观众所挚爱的浪漫爱情为主线,将围绕着浪漫式爱情的激烈冲突演绎得既完整又完美,从而使得这部影片达到了一种意象化和谐的较为理想化状态。这部影片因此而一举获得了奥斯卡的九项大奖,与英国演艺学院的五项大奖,这部影片颠覆性的改编以艺术化的表现力与情感的扩张力,将后现代先锋意象、细腻笔触、层次化的抒情均表达得令观众如醉如痴、如病如狂,由此实现了一种对于原著的更为进阶的全方位的超越与全方位的升华。[5]

    (二)能指与所指重构

    从史诗级长篇小说改编的更切近视角加以审视,小说的电影化过程之中,及其影视化传播过程之中,对于小说的本体能指的意象化所指的同化、归化、异化是值得进一步考量的大问题,这个问题也是许多观众对于改编成败衡量的不同视角。由此可见,小说主旨的能指与所指重构是小说改编过程中举足轻重成败的关键。同化与归化通常发生在本土化氛围之中,而异化则绝大多数发生在异域文化氛围之中,这说明小说的文化导向顺逆并不能一过性地改变异域受众的思想,这种影视化介入必须经历一个较为长期的逐渐渗透过程。从这种意义而言,文学与电影,电影与文学之间的潜移默化互动,实际上是一刻也没有停止过的,并且,电影创制过程中有著和小说撰述不同的受传播参与影响的媒介操控、媒介利用、媒介叙事。

    小说与电影虽是两种不同的媒体,但观众对其要求却有着惊人的一致性,首当其冲的就是消费语境,换言之,即其大众化,亦即其时尚性、通俗性、趣味性。从消费语境对于小说改编的能指与所指影响观察,小说中的涉及动作美学与身体美学的能指在消费语境下更加引人注目,并且已经上升为一种审美层级上的审美旨趣,以及心理接受层级上的心理期待。

    (三)双重价值观意识重构

    电影不仅由小说之中汲取素材,而且更由小说之中汲取其思想性,这种小说中的思想性最终在影视艺术之手的操弄之下,转化为影视艺术作品的根性灵魂,是否存在着这种根性灵魂已经成为好莱坞衡量一部影視艺术作品成败的重要指标。以上论述阐述了小说电影过程之中的问题,小说的电影化过程之中所发生的最重要的变化,及其原因显然是必须孜孜以求的大问题。小说电影化实际上为电影赋予了一种双重的价值观,即原著中可能囿于那个时代的价值观以及后现代社会中消费语境下的价值观,这种价值观意识才是史诗级小说电影化改编过程中的重中之重的关键。而后续的改编过程中的题材锤炼与选择,审美情趣、艺术情趣、消费情趣的深度融合,以及各个叙事阶段叙事视点、视角、视效的艺术化统筹则均应围绕着价值观意识进行。[6]

    消费语境下的小说电影化更有其面向大众性,即所谓的通俗性、娱乐性、故事性,这种大众性反而更要求改编者必须以更加微妙的技法,将价值观意识无痕地嵌入到叙事过程之中,既能够引发观众的强烈共鸣与深度沉浸,又能够契合当代人性追求,同时,更能够代言后现代心理。从而以这种探索、解读后现代的情感纠葛与困惑,而促动人们对人性的重新认识,获得玩味旨趣的乐趣,进而领悟人性的真谛,放飞想象感,释放满足感与精神快感。在此基础之上,方能建构出既富于探索性又富有趣味性、既能满足观众情感渲泄又能进一步满足观众的心理期待的影视艺术杰作。例如,一举获得五项奥斯卡大奖的《沉默的羔羊》一片的改编,即在建构了人性维度的同时,更由这种双重价值观意识,隐性地建构起了一种超人性维度,以此来审视人性中的精神问题与灵魂问题。

    结语

    史诗级长篇小说的电影改编,重在针对小说的影视艺术化元素级解构,以及依据消费语境的具体诉求,将这些元素按照后现代消费语境加以正确重构。文学化、社会化、魔幻化重构是现代影视艺术重构的重要手段,而由表象化与具象化而抽象化象征式重构,以及由抽象化而意象化的重构,则是重构并再生史诗级长篇小说灵魂的唯一有效途径,同时,双重价值观的重构亦是后现代以光影重塑经典的一种不可或缺的手段。

    参考文献:

    [1]史力竹.消费语境下的中国电影:从历史到当下——第24期“中国电影学博士论坛”综述[J].当代电影,2017(8):161-163.

    [2]张阳.“鲜肉身体”——消费语境下城市电影类型化创作的一种视觉奇观[J].当代电影,2017(8):156-157.

    [3]王兰兰.消费社会语境下的中国“现象电影”研究(2002-2015)[D].杭州:杭州师范大学,2016.

    [4]李冀.消费主义生态哺育——韩国新电影商业机制生成的社会语境[J].艺术百家,2015,31(2):213-214.

    [5]江凌.消费主义语境下中国电影“亲民审美”的价值影响力——以冯氏《唐山大地震》等系列电影为例[J].当代文坛,2013(2):

    107-110.

    [6]孙绍谊.在影像的跨国流动与消费中理解中国电影与亚洲电影——关于“全球化语境中的中国电影与亚洲电影”国际学术会

    议的理论笔记[J].世界电影,2005(6):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