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汉时期“者”字结构的地域比较研究

    内容摘要:汉代“者”字结构在不同地域的使用频率以及类型均有不同。分别从南部、西北部和中东部进行考察,发现中东部“者”字结构出现频率很高且类型丰富,南部次之,西北部更少。总体上反映出语言的发展与社会经济政治密不可分。

    关键词:两汉 “者”字结构 地域比较

    一.引言

    “者”字结构在上古汉语中已见,汉魏晋十分活跃,是古代使用频率很高的一种句式结构,“者”具有强大的构词能力,它既可以和动词、形容词组合成词,也可以和主谓、动宾等短语组合成“者”字结构。“者”字结构既可以前置,也可以后置,分为“VP/AP者·NP”和“NP·VP/AP者”两类。两汉是上古汉语到中古汉语的过渡时期,旧语序逐渐衰落,新语序不断产生,“者”字结构在此时期也出现了一定的变化,学界的研究主要是从历史发展的角度展开,如芦军(2011)、李建平(2010)等,或从专题角度展开,如侯宝英(2011)、高笑可(2013)等。对于汉代语言地域方面的研究还很少,对于“者”字结构地域比较研究的则更少。本文想从地域角度,尝试做些探讨。

    语料暂分三块来进行,即中东部、南部和西北部,中东部选取《汉书》以及《史记》中汉兴后的部分,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基于这样考虑的,《史记》中既有司马迁收集前代的旧闻,又有采录当代当事人或他人的口述资料,对《史记》进行语料考察时,选取司马迁的论述及语言对话,其语料价值是相当大的。南部和西北部选取出土文献类加以考察,南部选取王堆汉墓帛书和张家山汉简中的语料,马王堆汉墓帛书中文献成分复杂,既有汉代以前的文献,也有汉代本朝的文献,根据语料选取的原则,我们只调查汉代本朝的文献部分,西北地区则以居延汉简和敦煌汉简中口语价值较高的材料为主。

    二.中东部的“者”字结构

    (一)《史记》中的“者”字结构

    据调查,全书中“者”共出现了6839次,符合要求的“者”字结构共有105例。

    1.“NP·之·VP者”结构

    该结构在《史记》中共出现了10例。如:

    (1)项羽王诸将之有功者,而王独居南郑,是迁也。(《高祖本纪》)

    (2)齐城之不下者,独唯聊、莒、即墨。(《齐太公世家》)

    “NP·之·VP者”结构为中定结构,例(1)“项羽王诸将之有功者”中“有功者”作“诸将”的后置定语,中间用“之”连接。同样,例(2)中“不下者”作“齐人”的后置定语,中间用“之”连接。

    2.“NP·之·AP者”结构

    《史记》中“NP·之·AP者”结构共有5例,如:

    (1)补敝起废,王道之大者也。(《太史公自序》)

    (2)故庶人之富者或累巨万,而贫者或不厌糟糠;有国强者或并群小以臣诸侯,而弱国或绝祀而灭世。(《平准书》)

    例(1)“王道之大者”中“大者”作“王道”的后置定语,“王道”和“大者”中间用“之”连接。例(2)“庶人之富者”中“富者”作“庶人”的后置定语,“庶人”和“富者”中间用“之”连接。

    3.“NP·VP者”结构

    《史记》中“NP·VP者”结构较多,共有71例,如:

    (1)于是灌夫被甲持戟募军中壮士所善愿从者数十人。(《魏其武安侯列传》)

    (2)汉兵死者过半,汉矢且尽。(《李将军列传》)

    例(1)“所善愿从者”作“壮士”的后置定语,例(2)“死者”作“汉兵”的后置定语,“NP”和“VP者”中间没用“之”连接。

    4.“NP·AP者”结构

    《史记》中“NP·AP者”结构共有10例,如:

    (1)吾闻帝贤者有也。(《高祖本纪》)

    (2)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吕太后本纪》)

    例(1)中“贤者”作“帝”的后置定语,例(2)中“最贤者”作“诸王”的后置定语,中间也都没用“之”连接。

    5.“VP者·NP”结构

    《史记》中“VP者·NP”结构共有12例,如:

    (1)魏不害,以圉守尉捕淮阳反者公孙勇等,侯。(《建元以来侯者年表》)

    (2)觉捕侍中谋反者马何罗等功,侯三千户。(《建元以来侯者年表》)

    例(1)“反者”作“公孙勇”的前置定语,例(2)“谋反者”作“马何罗等”的前置定语。

    6.“AP者·NP”结构

    《史记》中的“AP者·NP”结构结构很少,目前只发现了1例:

    (1)欲以观将军而能得贤者文武之士也。(《田叔列传》)

    例中“賢者”作“文武之士”的前置定语。

    (二)《汉书》中的“者”字结构

    据调查统计“者”字在全书共出现了8997例,符合“者”字结构要求的共有518例。

    1.“NP·之·VP者”结构

    该结构在《汉书》中共有28例,如:

    (1)天子为伐胡,故盛养马,马之往来食长安者数万匹。(《食货志下》)

    (2)乃募民之欲往者。(《袁盎晁错传》)

    例(1)“往来食长安者”作“马”的后置定语,中间用“之”连接。例(2)“欲往者”作“民”的后置定语,中间用“之”连接。

    2.“NP·之·AP者”

    《汉书》中的“NP·之·AP者”结构共有41例,如:

    (1)故地之美者善养禾,君之仁者善养士。(《贾邹枚路传》)

    (2)天道之大者在阴阳。(《董仲舒传》)

    例(1)“美者”“仁者”分别作“地”“君”的后置定语,中间用“之”连接。例(2)“大者”作“天道”的后置定语,中间用“之”连接。

    3.“NP·VP者”结构

    《汉书》中的“NP·VP者”结构共有393例,出现频率很高,例如:

    (1)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帝纪上》)

    (2)吏士劫略者,皆徙敦煌郡。(《公孙刘车王杨蔡陈郑传》)

    例(1)“愿从者”作“壮士”的后置定语,例(2)“劫略者”作“吏士”的后置定语。

    4.“NP·AP者”结构

    《汉书》中的“NP·AP者”结构共有19例,如:

    (1)太宗亡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霍光金日磾传》)

    (2)辞赋大者与古诗同义,小者辩丽可喜。(《严终王贾传》)

    例(1)“贤者”作“支子孙”的后置定语,例(2)“大者(小者)”作“辞赋”的后置定语。

    5.“VP者·NP”结构

    《汉书》中的“VP者·NP”结共有38例:

    (1)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邓光等。(《张骞李广利传》)

    (2)乃更谋归汉使不降者苏武、马宏等。(《匈奴传上》)

    例(1)“伐宛尤不便者”作“邓光等”的前置定语,例(2)“归汉使不降者”作“苏武、马宏等”的前置定语。

    6.“AP者·NP”结构

    据调查,《汉书》中的“AP者·NP”结构仅有1例:

    (1)平帝崩,无子,莽征宣帝玄孙选最少者广戚侯子刘婴,年二岁,托以卜相为最吉。(《袁后列传》);“最少者”作“广戚侯子刘婴”的前置定语。

    三.南部的“者”字结构

    (一)马王堆汉墓帛书中的“者”字结构

    据调查,马王堆汉墓帛书中“者”字共出现了1219次,符合“者”字结构要求的有3例。

    1.“NP·VP者”结构

    “NP·VP者”结构在马王堆汉墓帛书中有1例:

    (1)一曰:取鸟产不鷇者。(《养生方·益甘》);“产不鷇者”作“鸟”的后置定语。

    2.“NP·AP者”结构

    “NP·VP者”结构在马王堆汉墓帛书中有2例,例如:

    (1)食(蚀),以猪肉肥者□□□□以。(《五十二病方·虫蚀》);“肥者”作“猪肉”的后置定语。

    (二)张家山汉简中的“者”字结构

    张家山汉简中“者”字结构共9例,且均为“NP·VP者”结构,如:

    (1)其妻子当坐者偏捕,若告吏。68(C286);“当坐者”作“妻子”的后置定语。

    四.西北部的“者”字結构

    (一)敦煌汉简中的“者”字结构

    根据调查,在敦煌汉简中“者”字结构2例:

    (1)中舍舍从者吉,即华。(68)

    (2)玉门千人行君客毕君伯从者范大孙。(798)

    例(1)“舍从者”作“吉”的前置定语,例(2)“从者”作“范大孙”的前置定语。

    (二)居延汉简中的“者”字结构

    据调查居延汉简中“者”字结构1例:

    (1)任小吏忘为中程甚毋状方議罚檄到各相舆邸校定吏当坐者言须行法。(五五·一三 甲三八五).这句属于“NP·VP者”结构,VP“当坐者”作NP“吏”的后置定语,两者之间为主谓关系相当于“当坐者吏”。

    五.“者”字结构地域比较

    中东部的《史记》和《汉书》中无论是“者”字结构出现的次数,还是“者”字作定语的类型都明显多于南部和西北部,其中,定中结构的“VP/AP者·NP”类型只在《史记》和《汉书》出现,其余南部和西北部的文献中则没有,“VP/AP者·NP”结构是汉代以后新产生的一种语序结构,这种结构出现得多的,我们可以认为它的语序新城分就越多,也可以这样认为,它的语序发展得越快,根据这一思路,我们可以认为汉代中东部语序的发展要快于南部和西北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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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两汉汉语语序地域比较研究”(项目编号:15BYY129)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介绍:刘海平,文学博士、博士后,赣南师范大学教授,主要从事语言学教学与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