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未相逢时》的“原生态”特色分析
孟淑娟 张静波
《未相逢时》是美国米高梅电影公司与新线电影公司联合出品的一部重现现代浓厚英伦风的爱情电影，男女主演山姆·克兰福林和艾米丽·克拉克都是来自英国的青年演员，这样纯粹英格兰风情的主演阵容更加增强了影片的英伦风范。影片改编自乔乔·莫伊斯撰写的同名小说，小说的畅销为影片积累了一定的市场基础，因此，尽管这部影片带有浓重的玛丽苏色彩，但在2016年6月3日于美国上映后依旧获得了喜人的票房。本文着眼于此部影片的“原生态”特色，对其角色设置、背景拍摄和时空叙事特点进行整体梳理。
一、 角色选择的突破性
《未相逢时》的故事发生在英国的一个小镇上，小镇女孩露依莎长相普通，身材微胖，学历平平，家中负担沉重，依照正常的生活轨迹而言，露依莎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走出英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影片选择英国女演员艾米丽·克拉克饰演女主角无疑是极其合适的，她没有艳丽的容貌，修长的体态，却胜在相貌亲切，尤其是眉毛与眼睛总能透露出灵气与善良；所谓相由心生，这与她在影片中塑造出的“从不知道讨厌一个人的感觉”的角色特点相吻合。因此，尽管故事内核依旧是王子爱上灰姑娘的老套情节，但因为脱离了饱受诟病的“灰姑娘不灰”的视觉怪圈，反而让观众更为信服，也更具有代入感。相比于国内前几年盛行一时的同类影片，女主光彩照人却生硬地被定为相貌普通，这部影片的选角更加尊重观众的欣赏能力和接受能力。不仅女主的相貌与真实生活中的人物更为接近，性格特征和学历教养上的“原生态”特色更为突出——在男主提到法国影片《人与神》时，她只会凭名字简单猜测故事内容并且告诉男主她不喜欢看有字幕的影片，她不知道护理瘫痪人士的基本常识，她平常的爱好是去酒吧、看电视、陪伴家人，并没有什么想象中的高雅志趣，连对服装的喜爱也呈现出庸俗的鲜艳色彩倾向，她唱歌难听得让人无法忍受；但尽管如此，她却拥有着一颗宽容、和善的内心足以抵消这些后天教育不足所形成的缺点，她为了姐姐的梦想禁锢自己的理想，从来不会讨厌任何人，认真仔细地完成每一件小事，无法忍受他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女主角人性上的闪光点也几乎是每一个拘泥于狭小世界的女子所具备的柔软心肠，容易让荧幕前的女性受众产生情感共鸣。这些相貌、教养、人性上的特征符合英国小镇姑娘甚至世界上大部分普通女性的真实情况，是电影角色与现实受众相融合的典范。
男主威尔在出车祸瘫痪之前属于社会精英阶层，工作顺利、兴趣广泛、思想深刻、有心爱的美丽姑娘，但在面临命运强加给他的灾难时，他做不到传说中的英雄们那样的凭借意志力抵抗，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坚强的心志与身体上的瘫痪顽抗，因此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中煎熬，想到曾经的健康便恨不得立即死去。这样经历挫折后向命运妥协的精英男子的形象也十分符合现实生活和观众理性认知中的人物个性。在面对自己的女朋友和最好的朋友在自己瘫痪后不足六月时间便相爱结婚的事实，威尔瞬间褪去了男主角尽善尽美的光环，他也像正常人一样难以接受。于是对他们厌恶而后无视，这种消极的情绪显然不是一个完美主角应当具备的，但却是一个真实有血肉的人物在生活中必然会经历的。
男女主的人物设置固然具有深刻性和真实性，但影片中戏份极少的其他配角人物的精妙设置也不可忽视。比如男主威尔的父母在面对唯一的儿子惨遭横祸后无比痛心，却又不得不振作精神鼓励儿子活下去，并且提出以六个月为期陪伴的方式试图延缓威尔的自杀，他们举止优雅、家产丰厚、阅历丰富，却终究不过是以一对即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的形象深深铭刻于观众的脑海中。还有男主威尔的女友和朋友走到一起可能于世俗道德而言是不能为人接受的，但真实的世界就是情感需要宣泄时总要找到出口，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寻找彼此作为安慰也实在无可厚非。威尔的男护理师的专业与忠厚，露依莎姐姐的无奈与自私亦都是现实生活中真实存在的人物形象。
二、 镜头处理的艺术性
《未相逢时》让人联想到另一部极具英格兰风情的文艺爱情影片《诺丁山》，两部影片的核心内容都是对真善美的歌颂，同样带有玛丽苏、杰克苏情怀，但在背景选择方面却有很大不同。相比于《诺丁山》中展现的英国古老市区的温暖人情、复古建筑以及街角隐蔽狭窄的咖啡店等人文景观，《未相逢时》试图展现在观众眼前的显然是大不列颠岛上的温带海洋气候所带来的自然风景。少了人文建筑，却并未缺乏艺术中鲜有的人情，多了大西洋岛国上特有的湿润的清透气息，让观众在欣赏影片的同时享受到旷远、缥缈的视觉美感。
影片在推展情节时，多次通过摄像机对自然风景的间断性采景进行情节补充。例如，穿插于影片首尾的丛林掩荫后的零落废弃的城堡，片中两次出现这个建筑物的景象都是在故事发生微小转折时，以景转情，适当减缓对受众的情感冲击并且丰富人物内心活动。当男主在知道女友和自己的兄弟将要结婚后，一个人坐在轮椅上静静望向窗外的那座城堡，英格兰半岛上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氤氲成细碎的水汽模糊了玻璃窗，同样也模糊了男主人公內心仅存的信念与温情。夜幕来临，后面即将讲述男女主人公了解彼此的情节，通过这一帧自然采景画面进行无缝隙的过渡，具有唯美质感又不显突兀。第二次出现是威尔主动带露依莎来到这个他幼时便发现的秘密基地，他们走过青绿色的辽阔的草原，清凉的西风抚摸在肌肤上细腻而湿润，远处的白云与蓝天忽远忽近、引人遐思无限，城堡残存的土色顶端在四周的荒凉映衬下显得寂静又宏伟。正是在这样的摄影镜头下。威尔向露依莎倾吐出车祸以来内心积郁已久的不甘与恐惧——他抿着薄唇，僵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说自己不愿抹杀曾经美好的记忆，害怕以现在的身份面对以前熟悉的事物，身体的限制不可避免地会让他的自尊心折损。正是在这第二次的城堡采景的背景推动下，男女主的心更近，隐含着威尔对露依莎的全身心信任与托付，他看着她说：“你愿不愿意陪我去。”城堡及其周边构建而成的整体自然意象不仅对情节推动有独特作用，而且延缓了影片节奏，于仓促中稍作停歇。
而后，为了让威尔减轻内心的痛苦，露依莎决定带他去旅行并且希望他能在这次旅程中恢复自己对生的渴望。于是，摄像机镜头进行了空间的跳跃，他们看到南欧的阳光，踩在顽皮的沙滩上，感受着平静无波的海面，他们在窗外的大雨中同眠，心与心紧靠在一起，好像要弥补之前错过彼此的时光。影片的绝妙之处是在同样的自然背景下人物关系的突转，旅行的最后一天，威尔希望露依莎可以在自己安乐死时陪在身边，而露依莎不能接受他抛弃自己选择死亡的自私，异乡的夜幕沉静下来尤其清冷，与两位主人公的心境完美契合。在威尔服下药后，露依莎陪在他身边，他们贪婪地看着对方，不舍得移开双眼，为对方献上最后的一吻，然后镜头转换至房间外的一片落叶，干枯的叶子缓缓飘落，在空中旋转出多姿的体态，接着时空转换，叶子飘落在巴黎人行道边。这个由人的特写镜头到物的特写镜头的转换标志着威尔的离去和露依莎新生活的开始，通过一个自然景物的发展状态描摹情节的转变，带有浓重的蒙太奇手法特点。
影片最后，露依莎独自来到浪漫之都巴黎，这里的建筑中蕴含着一种慵懒而优雅的气息，缓慢地流过露依莎心间，仿佛遇到威尔后灵魂的苏醒又一次来临。女主在男主死后独自来到了曾经深深铭刻于男主记忆中的欧洲之星——新桥站旁边的太子广场，咖啡馆里浓浓的咖啡香气，牛角面包的腾腾热气，他想念而又未来得及回味的景色，她替他去一一经历。最后镜头定格于女主走在桥上的孤单背影，桥下的水像时间一般静静流淌，桥上的人存着另一个人的思绪咀嚼着相逢时的记忆。
三、 影片叙事的真实性
影片开头部分分别通过极短的时间和极少的镜头简单介绍了男女主各自的生活状况与面临的困境，轻松勾勒出影片的前情简要，后面对他们相逢后的几次情感碰撞进行了细致的刻画，可谓情节设置详略得当，推进自然。《未相逢时》从开始对男女主的分别介绍到中间阶段主人公彼此熟识、了解、相知、相爱的情节建构一气呵成，故事框架简单明净又独具匠心——通过男女主人公认识彼此、初次见面的呛声、露依莎劝服威尔刮掉满脸的胡子、两人在闲暇时刻的谈心玩闹到威尔慢慢在露依莎的帮助下接触外界世界，去看赛马、听音乐会、到露依莎家中为她庆生、参加婚礼、进行阳光下的旅行等一系列环环相扣而又温暖人心的情节推进影片进程，直至迎来影片的高潮部分与余韵悠长的尾声。
同时，影片情节设置的最大特色应该是不显生硬的“原生态”展现，比如，对于男主最终接受命运的安排选择死亡。威尔遭遇瘫痪的厄运后一度萎靡不振，一心希望在完成母亲再活六个月的请求后可以进行安乐死，直到后来遇到善良真诚的女主，大多数此类影片可能会为了突出男女主人公之间矢志不渝的爱情而安排男主改变主意选择与女主共度余生，但《未相逢时》中的威尔却出乎观众意料，始终坚持自己自杀的选择，即便面对心爱的女子的痛苦和指责，也终究坚持这个错误的人生抉择。但实际上，这样的情节安排才符合现实生活和真实的人类情感，一个曾经酷爱运动的健康男子勉强接受余生在轮椅上度过，这种抉择相信正常理性的男子都难以接受，正如威尔所说：“我不希望有一天你看到我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与后悔。”他选择死亡并且留给露依莎足够的物质条件支持她去追求自己的理想，这是他离开人世前能做到的最好的事，终究人要屈服于现实。尽管威尔看不到露依莎走在巴黎街头品尝咖啡的样子，但露依莎却仍旧可以感受到那条艳丽的大黄蜂紧身裤的暖意，仿佛她的爱人从未离开。威尔死前为露依莎留下的一笔被他称为“不够你游手好闲过完下半生却足够给你一个自由的新生活”的财产，可能这样的一个情节会遭到许多柏拉图式爱情拥护者的诟病，认为这样的爱情不够纯真完美，但笔者以为，导演这样安排反而是通过运用半解构的方式解释了另一种爱情的定义，同时也展现了情感在現实社会限制下的真实性。爱情不是完全不涉及俗世物质的高高在上的乌托邦幻境，爱情是希望对方过得好，这份好可以是陪伴，可以是思念，那又为何不能是可以给她自由的钱财？这种不脱离现实情况的原生态影片情节才能真正地触动受众心弦，获得市场与口碑的双赢。
《未相逢时》情节建构的核心理论与波德维尔的电影叙事理论十分相合，波德维尔强调电影叙事应注重电影情节与风格特征的联系，又注重观众在故事接受中不可或缺的建构功能。影片的原生态核心特色与情节叙述完美结合的同时使观众身临其境地经历了一场清新爱情的洗礼。
结语
《未相逢时》的题材选择其实并未有其突出的特色，依旧不可避免地走入了傲慢与偏见式的文艺爱情影片模板，但是却通过对人物、采景、情节的柔化缓冲以往经典的俗套。男主傲慢却更容易看到别人的闪光点，女主乐观善良却不再咄咄逼人，景色别出心裁地有意忽略人文景观而侧重于自然风景，情节更趋平和自然，这样的安排让现代观众挑剔的感官暂时得到宁静的休憩，实在不失为一部佳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