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论指导下动词性隐喻翻译研究——以《红楼梦》中的“微笑”构式为例

    董婉君 余笑

    【摘 要】本文在目的论指导下,结合霍克斯译本,讨论研究《红楼梦》中“微笑”构式动词性隐喻英译策略。研究发现,《红楼梦》中“微笑”构式动词性隐喻翻译方法有两类:一、意义重构;二、意义省略。“微笑”构式蕴含的动词性隐喻较为隐蔽,在句中多作修饰语,使得其翻译策略多以第二类为主。

    【关键词】目的论;动词性隐喻;《红楼梦》;“微笑”构式

    中图分类号:I206文献标志码:A? ? ? ? ? ? ? 文章编号:1007-0125(2020)01-0177-03

    “微笑”是文学作品中最常用的表达之一,不同的“笑”附带着不同的感情以及处事方式,且“微笑”存在于不同的语言中,具有很高的跨文化可比性(陈水生2017)。叶常青(2002)研究《红楼梦》中“笑”隐含意义的翻译,认为源语中的隐含意义只能被具体化,译语词汇的选择受语境影响。楼佳颖(2018)探讨了《红楼梦》中“笑”类短语的交际世界和心理世界,发现顺应语境能更忠实地表达原文。但未有学者从词类角度探究小说中“笑”的动词性隐喻翻译的特点与策略。本文在目的论指导下,结合霍克斯译本,讨论研究《红楼梦》中“微笑”构式动词性隐喻的英译策略。

    一、前期研究回顾

    (一)动词性隐喻翻译研究

    隐喻的本质就是用一类事物代替另一类事物来表达同一个意义的方式(束定芳2000),而动词性隐喻是从词类角度划分的隐喻类型之一。在隐喻研究中,只有少数学者探索动词隐喻的翻译策略。吴发盈(2014)指出文化形象和联想喻体相同或类似时,尽量采取直译;反之,采取意译。林芸(2018)根据动词性隐喻句法特点将隐喻分成三类,即逻辑主谓语、动宾、主谓宾概念冲突形成的隐喻,其翻译策略更倾向于采用意译。陈水生(2017)发现,在动词性隐喻方面,鲜有学者关注“微笑”这种显而易见的面部表情。他基于英汉语料库对“微笑”构式中的隐喻做了详细的分类与对比。本文在陈水生(2017)研究基础上对《红楼梦》“微笑”隐喻翻译进行研究。

    (二)英汉“微笑”构式差异对比

    “微笑”构式首次由陈水生(2017)提出,他基于COCA和CCL语料库,总结八种“微笑”构式。他指出英汉共享六种“微笑”构式,如“人+微笑”,“人+动+微笑”等。英汉“微笑”构式差异表现为汉语中常见“人体+动+微笑”;而英语中常见“微笑+动+人体”。

    陈水生(2017)将微笑隐喻分成两大类,即“微笑是物质或物体”和“微笑是人”,前者可再细分成“微笑”是“液体”“漂流物”“饰品”“花”“符号”“光”等具体隐喻,后者可细分成“微笑”是“行动”和“力”。陈水生(2017)指出汉语“微笑”构式通常以“人体”为主语,动词多体现“微笑是饰品或液体”的隐喻;英语构式以“微笑”为主语,动词多体现“微笑是力”的隐喻。两者在表现“微笑”的能动性上有较大差异。

    二、翻译目的论介绍

    (一)目的论的起源和发展

    目的论首先在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由卡特琳娜·赖斯(Katharina Reiss)提出。她于1971 年出版了《翻译批评的可能性和限制》并发表相关主张。尽管赖斯仍以对等理论为研究基础,但她同时也意识到,在现实语境中有时不可能实现原文与译文的对等,因为有些译本是要实现不同于原文文本的某一目的或功能。在这种情况下,翻译首先应考虑译本的功能而非对等,这就形成了目的论的起源。

    之后,赖斯的学生汉斯·弗米尔(Hans Vermeer)突破对等理论限制,以行为理论为基础发展并创立翻译目的论。他于1978年首次提出翻译目的论的基本原则。此外,另两位德国翻译家贾斯塔·赫兹·曼塔利和克里斯蒂安·诺德进一步发展了该理论。曼塔利提出翻译行为理论,她强调翻译过程的行为方面,着重分析了翻译活动参与者(译者、文本的使用者、信息的接受者)各自的作用以及参与者发生的语境条件。诺德作为德国学派的新一代,于1997年提出了“忠诚原则”,并将目的论应用于译员培训、口译、文学翻译等领域。

    (二)目的论的主要内容

    在弗米尔的目的论框架中,决定翻译目的最重要因素是受众,每一种翻译都指向一定的受众,因此翻译即在目的语情景中,为某种目的及目标受众而产生的行为(Nord 2001)。在翻译过程中,目的论包涵三项基本原则,目的原则是首要原则,连贯原则及忠诚原则皆从属于目的原则(Nord 2001)。目的原则强调翻译能在目的语情境和文化中,按目标受众期待的方式发生作用。连贯原则(即语内连贯法则和语际连贯原则)则指译本在目的语看来是连贯的、可接受的、可读的,翻译与原文本之间应该保持语际连贯一致(赵紫渊2018)。诺德(2001)认为,忠诚原则主要关注翻译过程中译者与原作者、客戶、译文接受者等参与者之间的关系,译者需向译文接受者解释自己所做的一切以及这样做的原因,并且译者应对原文作者忠诚。

    三、目的论指导下《红楼梦》译本中“微笑”构式翻译研究

    (一)《红楼梦》“微笑”构式隐喻的特点及分类

    《红楼梦》中“微笑”构式以“人+动+微笑”(28例)为主,和陈水生(2017)的结论相吻合,此构式在英汉语中都属于常规构式,并且在小说中,多出现“人+含笑”和“人+带笑”,如“尤二姐含笑让座”。此外,小说还出现了其他构式如:“人体+动+微笑”(例如:薛宝钗满面堆笑),“人+微笑+动”(例如:贾兰笑容可掬)。小说中未出现隐喻“微笑是符号”以及“微笑是生命体”。汉语中微笑多隐喻为物质,如饰品、漂流物、花、食物等,而将微笑视为生命体,比喻成力或行动的语句几乎为零。相对于“人体+动+微笑”而言,“微笑+动+人体”构式并未出现在《红楼梦》中,这也验证了陈水生(2017)的结论,此构式在英语中分布较多,在汉语中几乎没有。

    《红楼梦》中“微笑”构式主要用于描述人物表情,对人物言行举止进行补充说明,这使得它经常成为句中修饰成分,如状语、定语等。如“宝玉连忙带笑拦住”,“带笑”作状语描述宝玉实施“拦住”这一动作时的脸部表情。总体上看,汉语“微笑”构式隐喻成分较为隐蔽,辨识度低。

    (二)目的论指导下《红楼梦》中“微笑”构式翻译策略

    霍克斯英译本中“笑”较多处理为英语中常见的“微笑+动+人体”,可见译者注意到英汉“微笑”构式差异并考虑到英语读者需求。译者结合具体句式结构和语境,采取了各种翻译方法,在翻译过程中做出了不同程度的保留、调整和修改,“微笑”隐喻构式翻译时主要采用了两种意译策略:一、意义重构,原文中微笑为液态物或饰品,译者将其转换成其他物质;二、意义省略,这又包括两种情况,其一为翻译时省略隐喻成分,将“微笑”构式处理为副词结构、伴随状语或插入语成分,其二为直接省略“微笑”构式翻译。总体上看,由于“微笑”隐喻常作为句中次要信息,在翻译时常常会有省略的现象。

    1.意义重构

    (1)具体物质间的转化(液态物转化成饰品)

    例1:贾兰进来,笑容可掬地给宝玉宝钗请了安,问了袭人的好,袭人也问

    了好,便把书子呈给宝玉瞧。

    Jia Lan entered, his face wreathed in smiles. He paid his respects to Bao-yu and Bao-chai, and exchanged greetings with Aroma, before presenting Bao-yu with Jia Zheng s letter, which Ban-yu took from him and read.

    《红楼梦》中贾兰身为荣府重长孙,地位不凡,却没有受到重视。他在贾母王夫人眼中不过和贾环一样,可有可无。贾兰受封建礼教影响较深,非常注重礼仪。宝玉和贾兰虽然年龄相当,但二人是叔侄关系,故贾兰进来时向宝玉请安。贾兰将贾政的信带给宝玉看,他的“笑容可掬”暗含着对长辈的恭敬和带信而来的欣喜。“掬”意为双手捧取,将“笑容”比喻为液态物可被捧起。“笑容可掬”在句中作为“请安”的状语,补充描述贾兰请安时的表情。

    翻译时,译者将“笑容可掬”处理为独立结构,补充说明句中谓语动词“entered”发生时贾兰的表情,译文中动词“wreathed”暗含隐喻“微笑”是饰品,将原文液态物的“微笑”转化为饰品“微笑”,这是因为英语中“微笑”是液态物的隐喻相对较少,且搭配动词多为drain/emanate(流出)/leak/ooze(漏出)/evaporate(蒸发)等,侧重表现缓慢流露的喜悦;译文改用“wreathed”,描绘出贾兰满面笑容的情景,这种转化兼顾英语读者的阅读习惯,其句法位置和原文相呼應,准确传达原文语义和内涵。

    (2)具体物质转化为抽象物质(饰品转化为光)

    例2:凤姐听说,把头一梗,把筷子一放,腮上带笑不笑地瞅着贾琏道:“你

    是真话,还是玩话儿?”

    Xi-feng s back stiffened, She laid down her chopsticks and looked at Jia Lian. There was a glint in her eye and a dangerous little smile on her face when she spoke:‘Do you mean that, or are you joking ?

    《红楼梦》中王熙凤八面玲珑,泼辣又霸气,是贾府的实际施政者。她虽是贾琏妻子,但她比丈夫更为强势能干。五嫂子儿子芸儿向贾琏求个差事许久,好不容易出来个管小沙弥的事儿,却被凤姐把这差事给了贾芹之母杨氏。例句中描绘王熙凤和贾琏之间为此产生的正面交锋。凤姐在饭桌上与贾琏说明她的打算,贾琏摇头不愿交代下去,凤姐便对贾琏的回答摆出了姿态。“带笑不笑”体现出王熙凤对贾琏的威慑力,有威胁意味。例句中“腮上带笑不笑”将“微笑”比喻成饰品带在脸上,修饰动词“瞅着”,描绘了王熙凤面对丈夫的不配合心中不满,欲将发作的威压感,凸显她泼辣强势的性格。

    此处王熙凤的表情是关键信息,结合表情可以发现她说的并不是问句,因此译者没有将“腮上带笑不笑”处理成为状语,而是单独用一个“There be”存在句强调她的表情,说话这一动作反成了从句“when she spoke”。“glint”隐喻微笑是光,多表达不友善的感情,体现出她的不悦,“smile”前面更是用了形容词“dangerous”来提醒读者王熙凤内心的不满可能马上就要发作了。“There be”存在句型提醒读者关注王熙凤的表情,名词“glint”体现王熙凤表情变化的迅速,“a dangerous little smile”凸显王熙凤眼神以及笑中隐含的威慑。译文通过隐喻转换,增添修饰语等手段,准确传达王熙凤粉面含威的情景,让英语读者也能形象感受到她的泼辣强势,较好地诠释了翻译目的论中的忠诚原则。

    2.意义省略

    (1)隐喻消失

    例3:(宝玉)看见他进来,将书掷下,早带笑立起身来。

    He threw the book down as Jia Yun entered and rose to his feet with a welcoming smile.

    该例句所在《红楼梦》背景为贾芸在两三个月前进府讨差事时遇到宝玉,宝玉曾答应让贾芸来他书房说话玩耍,可是因接连有好几桩事儿发生,宝玉就把这事忘了。宝玉让李嬷嬷把贾芸叫来,他看到贾芸来到,“带笑立起身来”。此处“笑”表示宝玉对贾芸的欢迎。

    构式“带笑”是把“笑”喻作饰品,翻译时霍克斯处理为介词短语“with+smile”,隐喻消失。因为这一细节仅对宝玉的行为举止进行补充说明,是整句话语中的次要信息。译者将其直接翻译为名词smile,前面用修饰语“welcoming”说明宝玉“笑”的表达功能,简明扼要,既忠实于原文,又保持语际连贯一致。

    (2)动作消失

    例4:可巧黛玉的丫鬟雪雁走来给黛玉送小手炉儿,黛玉因含笑问他说:“谁

    叫你送来的?难为他费心。——那里就冷死我了呢!”

    Just at that moment her maid Snowgoose came hurrying in with a little hand-warmer for her. ‘Who told you to bring this? Dai-yu asked her. ‘Very kind of them, I am sure. But I was not actually freezing to death here.

    《红楼梦》中黛玉口齿伶俐,机谋深远,善于触景生情,借题发挥。许多场景中她的“笑”带着讽刺与戏谑。例句中黛玉的笑是吃醋、嘲讽的笑。宝玉喜欢喝未烫过的酒,在宝钗一番劝导下他改了喝冷酒的习惯。黛玉在旁看着,正巧雪雁送来了暖手炉,便假借着对丫鬟说话来奚落宝玉,暗讽他专听宝钗的话,却拿自己的话当耳旁风,锋利又含蓄地表达妒意。

    该例句中的构式为“人+动+微笑”,“含笑”的“含”为隐喻表征,把“微笑”比作食物含在嘴中。“含笑”描绘黛玉“问”这一动作发生时的表情。在该例句前有一句“黛玉嗑着瓜子儿,只管抿着嘴儿笑。”在黛玉“抿着嘴儿笑”时,霍克斯用“smiled ironically”已经译出黛玉的嘲讽意味。此时若再译出“smile”,既显得多余,又不符合整个情景,还会使读者糊涂迷惑,因此霍克斯省略“笑”的翻译,以保持译文的连贯性。

    四、结语

    本文从翻译目的论角度分析研究了《红楼梦》英譯本(霍克斯版)中有关“微笑”构式中的隐喻英译,探讨总结了其英译策略。译者是连接原文作者和译文读者之间的纽带,译者在翻译过程中需要透彻理解原文,将原文所展现的含义最大限度呈现在译文读者面前。翻译目的论使译者能在翻译过程中不断地审视翻译过程,根据目的取舍调整,使译文既能顺应原文语言和文化,忠诚于原文作者,又能切合译文读者的表达习惯和目的语情境。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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