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总是愁人的

    从古至今,人们总有着返璞归真的本能渴望——远离尘世喧嚣,回归乡土,回归自然。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到“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在田园里简单的自然组合都可以成为诗意的表达。唱一首田园牧歌,任其在山谷溪涧迂回荡漾,淙淙溪水随声附和。在钱钟书先生缔造的边城世界里,自然,人情,生命交织成美的悲剧,彰显生的道理。

    对人情的理解:宁静又热闹

    边城里处处讴歌着民风淳朴,人情热络。这日子时常十分的单纯寂寞,外面的土地上一切的纷扰,于这块净土毫无关联一般。而这点单纯里的爱憎分明,便更显得纯粹浓烈和热闹有趣得多。

    边城里年轻人的爱情极美,浪漫,含蓄,且爱意的表达离不开自然的天然蕴含和譬喻。于二老而言,戏水抓鸭是为一人,半夜的山歌是为一人,舍弃碾坊要渡船是为一人。于翠翠而言,爱是渡船时新娘子的轿子,是半夜山歌里的漂浮,是半腰悬崖上的虎耳草,是顶甜顶美的梦。情窦初开时女孩懵懂的期待,男孩爱表现的勇气兼并谨慎,极细腻的爱情,也只有在边城的世界里存在而毫不矫揉造作和违和

    大老二老为了翠翠的竞争,决不像都市人懦弱的为情奉让,而是实打实的公平竞争,走马路走车路都要公平。这却也完全不影响兄弟间的感情,真正的男子汉一般,同他们父亲一样的正直敦厚,慷慨友善。尽管船总顺顺后来因着大儿子的死对爷爷心存芥蒂,他依然拿了最好的酒菜招待着爷爷,在爷爷逝去之后帮翠翠料理后事。

    且一切的物价新闻,家长里短的故事,哪家遇了事,哪家能帮忙,竟是皆有人力去传达。遇到端午时节,这里的节日风俗又是传统而别有风味的。

    爷爷是边城人情淳朴的绝佳典型。佛说:先渡己,再渡人。但爷爷一生都在渡人,在生命逝去的最后,实际上也渡了自己。爷爷待人极和善,又从不收取渡船的费用,不占人一点好处。船上的一大锅茶水,草木根皮,贴心地为人着想。又疼爱孙女,一生的操劳都是为了别人,为了翠翠。爷爷的死在这一悲剧里更显凄凉,他只为着翠翠的好归宿而奔波,心里头却移不开那点愁绪,那点上天给予的预兆般翠翠与她可怜母亲的相似之处。爷爷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宿命,但正如他所说的一般:“怕什么?一切要来的都得来,不必怕!”“不许哭,做一个大人,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许哭。要硬扎一点儿,结实一点儿,方配活到这块土地上!”爷爷用着最淳朴的语言,教了翠翠生的道理。

    凡此种种,边城世界仿佛日日都变,又没在变。天日光下一众人都在相互帮扶中把这淳朴的生活过下去,仿佛世外桃源的宁静与祥和。另一面,又因这点热烈的爱憎分明,把日子过成了酸甜苦辣,像这里的酒,后勁十足。

    对自然的理解:两相调和

    野山丛林,桃花溪流养育出的子女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富有天地灵气。澄澈的溪水洗濯,清凉的朝露滋润,火热的太阳炙烤,方锻造出边城子女的赤诚之心。滴着汗水,千般万种的事物都用双手采撷自然的材料去加工创造,细咂生活里,柴米酱醋茶皆有滋味。

    自然与人的相处是极和谐均衡的状态。“凡有桃花处必有人家,凡有人家必可沽酒”“黄泥的墙,乌黑的瓦,位置却永远那么妥帖,且与四周环境极为调和,使人迎面得到的形象,实在非常愉快。”端午的戏水抓鸭和赛龙舟,让平静的白河在一年一度的热闹人潮中泛起了激烈的百里浪花,岸边桥上高脚楼,无处没有人不大声叫好,无处不热情呼号。自然的大胆处与精巧处,因有人更显精雕细琢,人的淳朴处与善良处,因有自然而无处不彰显。

    人只有在显现自然的灵气时才是美的。第一次见翠翠,她如山林里一只上蹿下跳,天真活泼的黄麂,眸子水洗般清明如水晶,从不想残忍的事,从不发怒,从不动气。见了生人注意到他,便做成随时可逃入山林的神气。第一次见二老,勇敢健壮,眉目清秀,似戏台上的“岳云”

    爷爷的山歌只有在那溪上渡船时才最悦耳。翠翠爱听爷爷的山歌在白河回荡,也在爷爷的山歌中长大。触目所及皆是绿水青山,既听得了山歌,又能干得了琐碎的家务。

    连那大黄狗也因自然的放养,与翠翠和爷爷的朝夕相处而被赋予了人性一般,尽职尽责地守着翠翠和爷爷。两人,一船,一狗,与来来往往前来渡船的众生,终日在两岸茂密的竹林,清澈的溪水之间交换着酒葫芦和故事,便足以解闷了。

    对生命的理解:美丽总是愁人的

    与世隔绝的湘西小城,日子漫长,本应就这么一日一日地过下去,不应有什么大新闻的。谁知生命的戛然而止,悲剧的发生竟如此突然?美丽总是愁人的。

    翠翠的父母是一出美丽的悲剧。翠翠与二老是另一处悲剧。

    这种悲剧,好像没有缘由一般,所有人皆是好心善意,最后却因善意而环环相扣营造了二老与翠翠的爱情悲剧。天保却不为天保,因天灾丧了命,爷爷在生命的最后没能完成自己将翠翠嫁给一个好人家的夙愿。那个人,也许明天就回来,也许再也不回来了……留翠翠一人孤苦伶仃,那点儿被纯情撼动不已的心,在白河上寂寥再难有回音。

    正是因为一切都很美丽,这故事的结局才令人哀叹不已。但又哀而不伤,因为悲剧好像让故事更添美丽。边城的故事保留着自古以来才子佳人式的故事原型,却没有反派原型,所有人都落着个好印象。让这故事的悲剧极协和了起来。

    生命的真谛,在这个外部纷纷扰扰的文明世界没有侵占的净土上好像方能得到最淋漓尽致的诠释。爱便是爱,恨便是恨,所得的结果有时不能为人左右,但也要把这命,同自然,同人性,朝着最美最和谐的方式过完。生命既能吟唱成歌,抒写为诗,也不枉人间这一遭了。

    作者简介

    袁心如(2000—),女,汉族,广东省汕头市人,本科,单位:华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师范)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