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之中:谈余友涵“圆”系列作品

    贾会羚

    

    摘 要:余友涵是中国当代重要艺术家之一,所创作的“圆”系列作品标志着其抽象风格的形成。余友涵的作品将西方风格与东方艺术相融合,展现中国文化的多元化,不仅影响了国内外艺术界,同时也赋予了现代设计在观念上的借鉴创新。文章从后印象派、道家哲学以及视知觉三个不同视角分析余友涵“圆”系列作品中所蕴含的抽象之风、虚实之风以及平衡之美。

    关键词:余友涵;“圆”系列作品;抽象风格

    余友涵是中国当代重要的艺术家,是中国自20世紀80年代以来前卫艺术运动中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家之一,是最早活跃于国际艺坛的中国当代艺术家之一,同时也是85美术新潮的先锋人物。他经历了历史上最为动荡的年代,自1981年开始进行抽象作品的探索,1985年“圆”系列的完成,也标志着其抽象风格的形成;1990年开始了同其他85美术新潮艺术家相似的政治波普的创作;1990年代后期,余友涵将目光转为老百姓、兵马俑等题材,创作出“啊!我们”系列;2002年,经济建设发展起来,人们开始浮躁,思想上也离不开金钱的话题,他毅然决然下乡,看到淳朴的民风人情,创作出“沂蒙山”系列;2003年,他继续进行抽象风格的创作。就是在抽象与具体之间的循环往复中,余友涵始终跟随着自己的内心表达。

    其中,“圆”系列是余友涵一直坚持不懈进行创作的系列。起初他在经历一连串社会动荡之后,对于无休止的折腾感到厌倦,希望追求简单朴素的行事方式,因此,开始了创作。随着社会的发展,年龄的增长,心境的不同,他认为社会现实、宇宙万物、人的思维等都处于不断变化发展的过程当中,希望用更丰富的语言、更自由的方式、更多元的融合向世人表达,其画布上展现的不仅仅是画,更是“人世”。这种不落凡尘的文人气质,是他创作的不竭动力。

    一、后印象派的个人主观表达

    在余友涵幼年时期,曾受到两个主要人物的影响,一是其小学美术老师谭老师,另一位则是他邻居小伙伴的父亲范先生。因为多次去范先生家玩耍,他发现了在范先生家里存放的各种书籍,其中有一些介绍法国印象派的书籍及画册,对余友涵启蒙最大。余友涵也曾在访谈中说到对他艺术上影响最大的是法国后印象派画家塞尚、凡·高以及野兽派画家马蒂斯,在“圆”系列作品中不难看出其与后印象派之间的紧密关联。

    后印象派是在印象派基础之上发展而来,打破了印象派单纯表现客观世界的桎梏,更加侧重于表达个人主观情感及感受,着重表现主体内在特征。有人认为,后印象派是为表现的而非再现的,是为综合的而非分析的,是有生命之艺术创作以期其永久而非一时的艺术。因此,画家可通过笔触变化作为其中一种绘画方式抒发个人情感,同时也能够营造出绘画气氛,展现出自身的审美价值。后印象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凡·高,在其代表作《星月夜》中,运用粗旷而奔放的笔触表现移动而变化的星空,树木间的线条相互交缠,深色树木好似燃烧的火把,在狂怒,在呐喊,表现出凡·高当时对艺术的狂热爱好。这幅画作尤以夜空中的星星旋转成圆形的漩涡状,流云飘移滚动在周围而具有代表性,短线的有序排列,稳定且具有力量,可看出凡·高运笔的节奏。相比之下,在余友涵“圆”系列作品《2008.07.22》(图1)中,其笔触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漩涡外围多以粗而浅的短线沿外轮廓结构排列,内围多以长而深的长线紧密排列。但与凡·高作品不同的是,余友涵笔触更为自由,在长条形笔触中加入一些方形形状填充,这种不同形状的结合体现出节奏韵律感。从整体来看,凡·高的《星月夜》笔触统一且方向较为一致,而余友涵笔触有横有竖,方向不一,自由奔放。后印象派塞尚在其作品中笔触更加抽象,每个笔触都以自身作用独立存在于画面中,通过其笔触的摆放,呈现出一种几何形状。余友涵在其作品中,充分融入塞尚绘画风格,在其《2007.11.12》中,画面运用小笔触重复排列,在一些地方加重笔触,多次重复,形成有疏有密的整体关系,虽看似随意,却通过笔触排列塑造出厚重的体积块面感,仿佛通过抽象水墨表达出水面荡漾之感,画面和谐,且服从于整体,余友涵以其笔触对作品作出部分“陈述”,显示出其独特的艺术特点。

    二、道家哲学的有无虚实表现

    余友涵在早期除了受到后印象派凡·高、塞尚以及野兽派马蒂斯的影响,同时也受到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的影响。在这些西方艺术流派影响以外,余友涵还受到了大量传入中国的西方哲学思潮的熏陶,他说道:“我对当时的艺术表现现实的东西非常厌烦,就想找一个象牙之塔,获得安定。”因此想作抽象画的想法油然而生,余友涵阅读了有关尼采哲学、东方神秘主义、西方自然科学、西方资本主义以及老子《道德经》等大量内容。其中,老子的《道德经》与他想要表达的宇宙中一切运动具有自发性和自由性不谋而合,使其颇受启发。

    余友涵在与汉斯的访谈中提到他的抽象作品不仅想容纳社会的缩影,同时更想表现自然与人的缩影。《道德经》中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这里的自然不仅仅单纯指自然界,更是指万事万物都按规律运行,自然而然的发展状态。余友涵“圆”系列作品中运用抽象水墨展现出的黑白色彩关系是分析其对老子道家思想融会贯通的切入点。黑白色彩是绘画构成的基本色彩,在道家思想中也可找到黑白中蕴含的哲理。老子《道德经》第二十八章云:“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1986.02》是由黑白色彩形成的水墨圆,深黑色的底衬托出前面占满甚至截出的浅色圆形,黑色短线横向排列,可看出画面致力于表现黑的部分,把未画的空白部分当成黑一样经营考虑,表达出水墨挥洒的酣畅淋漓之感,透露出一种玄逸之美。这种知黑守白、暗喻大智若愚的处事精神以及黑白玄逸之美表现出的虚空美学,透过一副画面使其具体化。黑白色彩也与道家有无有着深刻渊源,《道德经》第四十章云:“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这点在道家太极图上可充分体现,黑白构成了虚实空间、正负空间,黑中有白、白中有黑,两者相互平衡制约,趋于和谐,一黑一虚谓之阴,一白一实谓之阳,同处于圆形形态中,不断运动,对比变化,处于生生不息的旋转之中。在《2011.05》(图2)中,整体呈现出深墨色的圆形,靠近下方的笔触通过墨与水的配比,自然流动,打破了圆形形状,无序的墨色笔触在左下方颜色较深,往右侧逐渐变浅,整体深色凸显出未上墨色的白色负形,形状好似天空中的云彩,并在其中加入了一两笔黑色以及浅浅的天蓝色,使得本是负形的白增加了些许厚重的体积感,变负为正,同时还加入了些许红色和黄色,表现初升的太阳,暗含经历过动乱年代之后的希望。整体上体现出天空变幻莫测的自然空间形态。显然,老子所提出的知黑守白也并非具体指黑白两色,而是以此来隐喻更为深刻的内涵意义,彰显“道”的表现形式。在余友涵重新回归“圆”系列创作的后期,不仅采用黑白色彩,同时也加入了对比色彩相互碰撞,形成其独有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