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造民族地区乡村“振兴场”

    车文斌

    “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是一篇大文章,要统筹谋划,科学推进。”2018年3月召开的全国两会上,习近平总书记的话语指明了乡村振兴战略实施的方略与路径,“要让各族人民都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全面小康路上不能忘记每一个民族、每一个家庭”,总书记对民族地区的深切关怀与殷殷之情溢于言表。

    民族地区地域辽阔,资源丰富,1亿以上的人口以“大散居、小聚居、交错杂居”的方式居住在广袤的土地上,尤其是广阔的西部,更是民族聚居区。乡村振兴,在民族地区处于极为重要的地位。

    6月29日至30日,四川省民族地区全面小康与乡村振兴座谈会在阿坝州理县召开,67个民族县和享受民族地區待遇县的代表及科研院所等单位参加会议,民族地区的乡村振兴成为四川县域经济发展的重头戏。

    民族地区的乡村该如何振兴?如何让各族人民都过上幸福美好生活?随着全国民族地区乡村振兴实践的深入推进,一条条路径逐渐清晰。

    聚集化形成“民族场”

    民族地区,独有的人文景观、文化习俗与生活场景,构成了独特的民族文化。因而,乡村振兴首要就是重视其民族性,并突出其民族性,形成“民族场”。

    如何形成“民族场”?我国的实际情况是民族“大散居、小聚居”的特点,尤其是“小聚居”的方式,让不少地区“民族场”难以显现出来。同时,西部多山、平坝谷地较少的局限,使得“小聚居”成为最主要的生活方式。而“大聚居”所形成的民族村落,则尤为显得珍稀,成为具有独特旅游价值的稀缺资源。

    贵州雷山县是有名的苗族县,这里的西江苗寨是全世界最大的苗寨,有1400多户、6000多人“大聚居”在一起,称为西江千户苗寨。这里地处雷公山深处,人多地少资源匮乏,交通也不便,本是一个偏远而贫穷的苗寨。可如今,西江苗寨已成为产业兴、百姓富与民族文化传承创新动力强劲的美丽村寨。

    这是一个奇迹,是民族文化旅游脱贫致富的典范。进入新世纪,富裕起来的中国人民有了更高层次的物质文化追求,尤其是独具魅力的民族文化,吸引着旅游者前往观光,这极大地促进了西部地区民族文化旅游的蓬勃发展。但是,“大散居、小聚居”的民族居住方式,造成“民族场”的弱化,吸引力下降,西江千户苗寨的成功,正是“大聚居”的方式让“民族场”得以彰显,偏远山乡反而成了旅游胜地。

    如何营造“民族场”?“民族场”应该原汁原味保留特色。差异化的原生态的民族特色才能独具魅力打动人心。在四川理县,桃坪羌寨和甘堡藏寨就是打造“民族场”的样板。2011年桃坪羌寨评为“四川十大最美村落”,甘堡藏寨被评为“四川十大最具旅游价值村落”和“四川乡村旅游示范村”,2012年,二寨同时荣获第三届“中国景观村落”,成为全国10个当选中国景观村落中的一个亮点,成功创建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民族场”的成功激活让理县的文化旅游节节攀升,2013年成功创建成为乡村旅游示范县和旅游标准化示范县,2014年成为四川旅游强县,2015年成为四川乡村旅游强县,2017年被评为四川省旅游示范区。

    “民族场”应由“小聚居”变为“大聚居”,形成大而强的规模效应。规模过小吸引力与保护力不彰,没有规模,市场容量同样变小,难形成吸纳效应。地方政府可加大一些民族村寨的聚居力,有规划有步骤地引导民族人口向特色村寨集中,形成西江千户苗寨类的聚居模式。

    宜居化形成“生活场”

    “民族场”更是“生活场”。没有“生活场”,乡村振兴就不会真正振兴。原生态的宜居“生活场”是振兴的核心。

    我们看到,一些县域投入大量资金,新建了一些具有民族特色的人造景区。这样的景区,从景观上看整洁簇新且丰富多彩,可是,却因缺乏生活味儿的生气而成了水泥建筑。如果没有人居住,缺乏“生活场”,就谈不上乡村的振兴。

    如牧民定居,牧民千百年来形成的习惯,不愿意种地,更愿意放羊。定居之后种地为生。但种地一个技术活,也需要很长的适应期。有的地方的定居点,国家投资建了不少房子,也修建了政府办公室、镇文化站、文化广场和学校,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王建民教授谈到这种现象时认为,乡村振兴要考虑民族的多样性和主体性,“现在很多时候,经过大规模投资改造的乡村往往就是会出现这样一种状况,村落变得没有历史了”,没有主体,或者说乡村振兴的主体如果不是各民族的村民,民族地区的乡村振兴就变成一种新的大规模政绩工程,也就谈不上振兴。他说:“这样的模式建起来的只是一个空壳化的、表面化的、外观漂亮和内在俱失的乡村。”

    十多年前,四川省艺术院院长卢加强提出了“生活场”的概念。他认为,“生活场”就是人们自然生活的场景和地方,只有“生活场”变美了,才是真正的美。为什么四川的甘阿凉很美?那是人家的“生活场”,是具有民族特色的“生活场”。差异化就是美,独特就是美,那里有雪山、云朵、草原,是一种原汁原味的美。

    农业农村部已多次发文评选中国的最美乡村,评选出的结果,最美的乡村都不是靠人工打造出来的,而是土生土长自然形成的“生活场”。生活,就是美。所以,民族地区的乡村振兴,就是要振兴“生活场”,把“生活场”做美做优。

    做优“生活场”不是大拆大建,是在原有的“生活场”的基础上,完善道路、管网等基础设施,市场学校医院等生活文化教育医疗等设施。这些设施,需要民族大聚居的镇来承载,大散居、小聚居的居民点需要向镇集中,打造民族风情镇。

    浙江省的特色小镇建设是全国最成功的,其经典案例包括景宁畲乡小镇。

    畲族,我国南方游耕民族,总人口70余万人,而景宁,仅有畲族不到2万人。正是依托这些资源,景宁一跃而成为全国十大民族风情小镇之一,从国家级贫困县发展成为决胜全面小康的景宁样本。2018年“五一”小长假,景宁旅游接待游客29.27万人次,旅游收入1.95亿元。

    在现有的基础上做优“生活场”是景宁畲族的乡村振兴经。海拔600米以上的11万亩耕地和100多万亩山林,是畲族农耕文化的起源地,全县254个村庄,在海拔600米以上的有151个,几乎所有畲族聚居村都分布于此。在畲族村寨深垟村,家家房屋、户户院墙都用石头垒成,铺石成渠,砌石成路,垒石成墙,堆石成寨。石头上成排成片穿插点缀着形态各异的多肉植物,村里的文化礼堂传来琅琅的读书声。

    按一村一品,一村一产业,一村一风格的方式,景宁催生了一个又一个的绝美“生活场”,“枯木逢春”的吴山头村、“花海耕织”的白鹤村、“世外桃源”的桃源村。2017年,景宁农家乐民宿接待游客295万人次,直接经营收入1.43亿元。

    特色化形成“产业场”

    “生活场”是民族生存的基石,而“产业场”则是民族繁衍的根基。

    没有产业,发展繁荣都是空谈。我国的民族地区大部分分布在偏僻而广袤的山村和高原地区,地广人稀,交通落后,自然条件等较为恶劣。不过,矿产和动植物资源丰富,风光优美,这些都为发展特色产业带来便利。

    “产业场”得有规模和品牌。没有规模,谈不上产业;没有品牌,产业成为不了拳头,缺少发展后劲。因而,民族地区乡村振兴的“产业场”,尤其需要政府引导和扶持。

    四川省理县在发展乡村振兴“产业场”方面,做了很多大胆的探索和尝试。首先是进行规划布局,逐渐形成产业的规模。理县规划布局了“一廊两片三阶多园”的特色农业空间布局,按照特色种养殖生态立体农业体系,百里优质特色农产品供给区初具规模,特色产业体系基本形成。

    其次是大胆进行品牌塑造,提升民族特色农产品的知名度、美誉度和质效空间。在阿坝州,构建了以州级“川藏高原”“净土阿坝”公共品牌为核心、县内“三品一标”认证产品的品牌体系,打造出理县甜樱桃、佳山红富士、理县大白菜、卡子核桃、蒲溪土鸡等一批叫得响、信誉好、销量大的地方特色品牌。

    产业有了,市场和销售是民族地区产业振兴的短板。突破短板,“互联网+”和便捷物流将为“产业场”的飞速发展插上腾飞的翅膀。

    景宁畬乡与中国邮政电商平台“邮乐购”、畲森山物流公司的合作,冷水雪茭、深山野蜜、月子大米、过年冬笋走进城市千家万户。

    渝东南民族地区是国家电子商务进农村综合示范试点区,重庆市安排专项资金支持民族地区农村电商发展,到2018年7月,已建成区县级农村电商公共服务中心8个、镇村电商服务站点1800余个,覆盖率达70%,72家电商企业加入重庆电商扶贫聯盟。

    最近,西北民族大学分别在武陵山片区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桑植县建成“特色农产品多语言电子商务平台应用基地”,引导优质商家入驻,进一步拓宽当地特色农产品的销售渠道。

    四川理塘县电子商务双创孵化中心于2017年8月开始运营,至今已有23家企业入驻中心,包括大学生创新创业企业10家、农特产品加工企业6家,申通、云通等7家物流公司纷纷入驻。网上卖虫草,也让更多好的产品进入到理塘县,民族地区的“产业场”显示出勃勃生机。

    统筹化形成“帮扶场”

    新中国成立后,经过几十年的艰苦的建设,民族地区取得长足进步,不少地区甚至进入小康走向了富裕。但不可否认的是,因为交通的落后与自然条件的恶劣,一些地方还比较落后,尤其是广袤的西部,乡村振兴的任务十分艰巨。

    习近平总书记说,“要让各族人民都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全面小康路上不能忘记每一个民族、每一个家庭”,尤其是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征程中,民族地区的乡村振兴需要全国统筹一盘棋,先进帮后进,富裕带落后,形成全国性的“帮扶场”。

    在四川,粤川扶贫协作和对口支援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民族地区的帮扶正是重中之重。广东省委书记李希表示,将聚力民生帮扶,大力开展易地扶贫搬迁、贫困户住房改造、教育帮扶、医疗帮扶,要深化产业帮扶,支持两州发展农牧、旅游等特色产业,增强受援地“造血”功能。6月13日,粤川两省签订《粤川旅游扶贫协作框架协议》,并推介凉山州、阿坝州等贫困地区旅游项目。

    沪滇扶贫协作也在推进,浦东新区对口帮扶大理白族自治州,11个贫困县全覆盖,不仅出资1.991亿元援助,还做好农业产业规划编制及提升、农业技术人员培训等,开展“云品入沪、品味大理”等活动。

    浙江台州市黄岩区、临海市对口帮扶四川松潘县,6月中旬,临海市与松潘县签订古城旅游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双方将联合打捆开展农家乐、民宿的宣传促销,共同推介两地民俗旅游。黄岩区与松潘签订“飞地经济园区”项目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将在黄岩区共建飞地经济园区。

    各种形式的东西协作模式在民族地区遍地开花,城乡共融,民族共享,乡村共兴,从基建、教育、医疗,到产业、旅游、就业等都形成了协调、有效的“帮扶场”,民族地区的乡村必将迎来振兴,迎来新一轮腾飞。